我正想回复，张姨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低低的。
“安安，我说句实在话，当初要不是你牵头，她那水果店光靠门面早倒闭了。”
“那会儿她天天在店里拍苍蝇，你去买水果，看她可怜，才给她出的主意。”
“你手把手教她什么叫“微信拼团”，什么叫“产地预售”。”
“这群里三百多个邻居，哪个不是你一个一个拉进来的？”
“你简直是她的“编外合伙人”！”
这话倒是不假。
我撕开一张面膜，准备敷上就睡觉。
手机屏幕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灰色的系统消息，猛地弹到了我眼前。
“你已被群主 移出 王姐精品水果群”。
我拿着面膜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面膜上的精华液顺着我的手腕滑了下去，冰凉一片。
我盯着那行字，大脑空白了三秒。
我被踢了？
我下意识地又点了一下那个群。
微信提示：“你已不是群成员。”
手机再次震动，是张姨。
她发来一排问号。
“？？？？？”
“？？？？？？？”
“安安！开玩笑吧？”
“我刚看到群消息，王姐把你移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微信主页。
那个热闹了快一年的500人水果群，真的从我的列表里消失了。
我回张姨：“真的。刚弹出来的消息。”
张姨那边直接弹来了语音通话。
我挂断了。
我不想说话。
张姨的语音立刻又发了过来，她气得声音都变调了。
“她怎么敢的啊！安安！她这是疯了吗？卸磨杀驴啊！”
“不行！我去找她理论！她凭什么踢你？我现在就让她把你拉回去！”
我冷静地打字回复她。
“张姨，别去。”
张姨不理解：“为什么？你受这委..."
“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把我踢了，就是不想跟我说了。”
“她发那条通知，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她不是手滑。”
张姨那边沉默了。
“我不信！她是不是手滑了？”
“安安，你等等。我看看群成员。”
过了一分钟，张姨发来一张截图。
是群成员列表的截图，顶上那个数字刺眼得很。
“499人”。
张姨的声音都在发抖。
“安安，群之前是500人满员的。”
“她……她真的就只踢了你一个！”
“她侄女还没拉进来，她就是为了踢你，腾出一个位置！”
我看着那张“499人”的截图，面膜也忘了贴。
上周，我刚帮她团了一百箱进口榴莲。
群里的人都夸我找的货好，又甜又便宜。
上个月，我还帮她联系了产地，搞了一次龙眼团购，卖了三百多箱。
她给我发了个88的红包，我都没收。
王姐在群里艾特我，一口一个“安安真是我的福星”。
一周后，群满了。
我这个“福星”，被她第一个清理了出去。
我把那张没用的面膜扔进了垃圾桶。
张姨的语音还在一条条弹过来。
她气得快骂街了。
“这王姐简直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没有你，她懂什么叫拼团？她连小程序链接都不会做！”
“安安，你必须去找她要个说法！不能白白被她这么利用了！”
“你难道就这么算了？你受这委..."
我靠在沙发上，情绪已经从震惊中平复下来。
我冷静地回复张姨。
“张姨，她把我踢了，就是不想跟我说了。”
“我现在去找她，她只会说“群满了没办法”。”
“这是预谋已久的。”
张姨不甘心。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这口气我咽不下！”
我看着天花板。
“张姨，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姨：“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快说啊！”
我没有再回复张姨。
我没有去找王姐吵架。
我反手点开了那条灰色的“你已被移出群聊”的系统通知。
截了个图。
然后，我点开了另一个群。
“幸福小区业主委员会”。
这个群，有几千人，是小区里真正的业主大群。
我把那张截图，干脆利落地发了出去。
截图下面，我配上了一段文字。
“王姐精品水果店生意太火爆了，500人的拼团群满了。”
“我这种帮忙拉人、组织拼团的老顾客，第一个被清退了。”
“大家以后想买水果的，另寻他处吧。”
“@所有人，大家看清楚了。”
发完，我屏蔽了这个群的消息。
一年前，王姐的水果店生意惨淡，眼看就要交不起房租。
我记得她那天坐在店门口哭，说老公让她关门回老家。
她老公骂她没用，守个破店都守不住。
是我，提议她建个微信群搞拼团，主打薄利多销。
是我，手把手教她怎么用小程序，怎么做预售，怎么拍水果照片。
现在，生意好了。
她的水果价格，早都比对面的“天天生鲜”贵了至少20%。
邻居们念在我的面子上，一直在她群里买。
结果，她嫌老顾客占位置了。
张姨的私信又来了。
“安安！你发大群了？干得漂亮！”
“我刚看到了！业主群都炸了！”
张姨：“我猜，肯定是她那个没影的侄女来了，觉得你这个“团长”碍事。”
“人家想自己接手这个群，把你这个功臣一脚踹开！”
“这对姑侄，真是短视！”
我扯了扯嘴角。
王姐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重新拿出一张面膜，仔细地贴在脸上。
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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